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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March 23

    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中国文化

    整天讲中国传统文化,博大精深,光辉灿烂,到底什么是中国文化?有谁能讲的清楚?别中国文化了,文化到底是什么?谁讲的清楚?

    其实一个词在不同的国家通常有不同的含义,有不同的理解,过去讲过“国家”跟COUNTRY,NATION,STATE的区别,文化跟CULTURE是不是就是一回事呢?很难说呀。CULTURE是从CULT派生来的,CULT是宗教的膜拜,崇拜的意义,现代引申为宗派和邪教,总之,CULTURE这个词有着浓厚的宗教色彩,西方最早的文学,音乐,美术多为宗教题材,这和古代西方社会神权高于世俗权的状况有关。

    再来看汉语,文化是由两个字构成的,文和化。先说文,“文”字最早是装饰的意思,这个意思一直沿用到今天,文身,文饰,等等。是什么样的装饰呢?比方你脑袋上插几根羽毛,我脖子上挂几个玉坠,她胳膊上戴一串兽骨……这些装饰是干什么用的?除了美学意义,最重要的是显出部落成员的差异,标明等级,一字以蔽之,就是:礼。这是中华文明最重要的一个字,中国是所谓礼仪之邦,从原始社会形成雏形,到3000年前的周礼达到成熟,一直到今天都留着深深的印记。现在对干部级别的规定,正部级,副部级,司局级,住多大的房,坐多大排量的车,出门坐什么交通工具,能不能坐软卧或头等舱,住宿吃饭什么标准,等等,完全没有超出周礼和九品中正制那套东西。这个礼,是儒家文化的核心,也是中国文化的核心。

    再说化,化字的字型很怪,左边是个站着的人,右边是个倒过来的人,很微妙,很深奥。两个正过来的人并列,这个字念“比”,最早是结盟的意思,“朋比”,很好理解,而化是个抽象的概念,不是简单从字型能看出含义的。它说的是两个人,或两拨人,两群人,合在一起,融会贯通,随心所欲,正过来反过来,颠过来倒过来都没有滞碍,融为一体,达到这样的境界。比方炎帝族群和皇帝族群刚结盟的时候,是比,是炎黄联盟,后来合成华夏族了,就是化。化,对于中华文明来说太重要了,可以说,五千年灿烂文明整个就是化出来的,中国,不是个地理概念,中国人,中华民族,不是个血缘概念,都是“化”的概念,中国人把世界分成两部分,化内和化外,匈奴我打不过你,我化你,鲜卑我打不过你,我化你,契丹女真我打不过你,我还化你,肯归化的,能化进来的就是中国,就是中国人,化不进来的随他去,来去自由,既往不咎。

    早在商代,山东这块地方还处于典型龙山文化晚期,还是东夷的领地,归东伯侯姜桓楚领导,属于外化的范畴,不能叫中国,商纣想用武力解决问题,结果就在他大举讨伐东夷之时,被西伯侯抄了后路。西周建立后,采用化的办法,武王派姜子牙,周公旦这些周朝最顶尖的文化高手到山东建国,两人殊途同归,周公“变其俗,革其礼”, 姜子牙“因其俗,简其礼”,请注意,又是这个“礼”字,最终使山东华夏化而进入中国的文化版图。而这个时候,南方的吴越楚仍被视为化外蛮夷,吴越采用“走出去,请进来”的办法,吸收中原文化,而楚国兼并了上百的中原诸侯国而被动华夏化,经过春秋战国几百年的过程后基,到秦末,恐怕已经没有人认为来自楚地区的项羽刘绑是化外之民了。

    这是化外而化内的,有没有内而外的反例呢?当然也有。自永嘉之乱起,至隋统一止,这段时间史称“五胡乱华”,这五胡中有两支为“羌,氐”,这羌氐想当年可是正牌的华夏血统!中华民族的主体是华夏东夷联盟,而华夏的主体是炎黄联盟,炎帝族群的主体有三部分:共工,四岳,羌氐,而羌氐是其中数量最多的一支,真可谓华夏贵胄,根红苗正啊,羌即姜也,姜吕齐许氏皆为姜姓,周族的祖母姜源,兴周八百的姜自牙,尧舜时的大贤人许由,刘邦的老婆吕雉。写说文解字的许慎,那都是他们的亲戚呀!直到今天,羌人仍奉大禹为先祖代代祭祀。那么,他们是怎么变成胡人的呢?当年汤伐桀,属于炎帝系的夏后氏战败,为防炎帝系人马反攻倒算,商王朝不断对西边的羌氐用兵,从甲骨文可以看出,商朝祭祀用的人牲和殉葬用的活人,都来自羌人,就这样,羌氐逐渐被排挤到了青藏高原上,由化内而化外,到汉晋时,已被视为胡人。夷戎混杂的秦人成为汉族的核心,而血统纯正的羌人倒成了夷民化外,可见汉族或中国人的定义从来就跟血统没什么关系,跟希特勒之辈大大的不同。

    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,比方战国的时候,在现在石家庄这块地方有个中山国,其前身是鲜虞国,为白狄所立,被诸夏视为化外之邦,所以春秋时期并不见于记载。然此国为姬姓,显然上古时期也曾是黄帝贵胄,后向北迁移,逐渐胡化,到春秋时已被视为化外戎狄。而自从到了战国,从鲜虞改了中山以后,中山国又开始极度崇拜华夏文化,拼命地想要华夏化,弃骑射勇武而重礼乐教化,最终甚至因此导致亡国。夏而胡,胡而夏,化内而化外再化内,来来去去,谁又说的清。列国时由戎狄建立的姬姓国还有很多,狄人有一部分本来就来源于周族。

    至此,基本就说清楚了,所谓中国文化,就是用礼,把不同的人,化来化去,化去化来,如此就有了文化。在新的世纪,新的千年,恐怕还得靠这么干呀。